财新传媒
位置:博客 > 周东旭 > 谈谈廖凯原,聊聊法学院

谈谈廖凯原,聊聊法学院

近日来,廖凯原先生又把法学圈搅动了一番。顺带着,北大清华复旦交大也被过了下秤:节操几斤几两。

关键词是钱和名利。自2005年以来,廖凯原为四所高校的法学院捐款超过6亿,包括建法学院办公楼、设立奖教学金等。廖本人也因此成为高校的座上宾,各种头衔,时不时来个演讲,并在两所最高学府开设选修课。 网友和媒体总结了廖的各种“奇葩”研究,例如《比特是万物,万物是比特》、《<黄帝四经>新见:中国法治与德治科学观的反熵运行体系》等。其中,有些还发表在法学知名期刊,比如《环球法律评论》。

“饥渴”时代

要承认,廖凯原赶得很是时候。在法学院最“饥渴”的时候,廖凯原拿着大把钞票来了,正当时。

在四所高校中,复旦受捐赠最早,始于2005年。中间还有一个插曲,廖最初的想法是给复旦哲学系盖一个大楼,后来被法学院生生夺了过来,一场撕扯,落得一段“佳话”。高校院系对钱的渴望,表露无遗。

2005年—2010年,可以称得上中国法学院的大变革时代。建院大潮涌起,基本每个高校都有了“法学院”,有的是从法学系直接升格,有的则是“无中生有”,紧跟着是广招生,还有膨胀的硕士点、博士点,以及委培、办班等。一位老师除了指导本科学生论文外,单是名下的各种硕士、博士,很可能有十几名。

“穷”是法学仅有的共识之一。拥有自己的办公大楼几乎是每个法学院的梦想。这个艰巨的任务,往往会落在院领导身上,尤其是院长。

当时的在校生,应该都还记得听闻复旦法学拿到一笔巨款捐助消息时的“震撼”吧,各种羡慕嫉妒恨。尤其是对于那些法学学科较弱的名牌大学,更是五味杂陈。作为新兴学科,复旦法学当时与很多重点高校一样,并不属于强势院系。巨额捐款无异于“天上掉馅饼”,也被视为是法学崛起的原点。

2005年,廖凯原真正打开了名校法学的欲望之门。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欲望大小,而是欲望被打开,从无到有,第一次认识到“原来蛋糕还可以这么大”。而后,清华、交大以及北大,都接到了廖凯原先生的馈赠。

与之相伴,中国的法学院格局也悄然生变。以清华、上海交大为代表的理科高校法学院开始崛起。2008年交大凯原法学院迎来季卫东教授,在教学、人才培养以及科研方面,取得一系列让人惊艳的成果。清华同样生猛,规模不算大,但在宪法与行政法、刑法、民法以及诉讼法等领域,网罗诸多名师,也有足够出色的作品。令法学界羡慕的是,清华法学院教师待遇非常不错,甚至让北大法学院也多艳羡。

虽然不能将这些成绩过多归功于廖本人的大笔注资,但这笔钱的确还是有一定催化作用。

谁的法学院

高校需要钱,廖也出现了,那么,高校的态度怎样?举一个例子,大致可以看出当时学院领导、教师与捐赠者之间的微妙关系。2010年前后,网络曾流传一份某知名大学法学院教师们的材料,信中列举了对时任院长的控诉,摘抄一段如下:

“限于目前中国的国情,国家和大学还不能为所有教师提供办公室等设施条件,各个院系不得不自筹经费解决教师的办公条件等问题。因此,担任院系领导的人负有责任筹集捐款,努力改善教师的办公和生活条件。但是,╳╳╳担任法学院院长近10年以来,从不屑于为法学院集体事业服务,对筹集捐款改善办公条件的工作毫无作为。”

“有着如此得天独厚品牌的╳╳法学院,其科研楼竟然是由学校贷款建设的,而办公楼则是由╳╳╳教授动员香港企业家赞助修建的,法学院教师的收入远远低于北京其它大学法学院教师的收入。……在╳╳法学院历史上也从来没有任何一位行政领导像╳╳╳这样完全缺乏为集体服务的奉献精神。”

这份材料有多人签字,大体可反映教师们的想法。至少教师认为,院长更应该像一个“管家”而非纯学者,能为大家“谋福利”。在学校财政基本无望的情况下,如果再不肯放下身段办各种收费的培训班,恐怕寻求捐助会是最为理想的选择吧。

无论学生、教师还是院领导,当然,也包括学校领导,拉赞助都是要给予足够肯定的行为,而且,这也成为衡量一名院领导能力大小的标志之一。不认同类似定位的院领导,恐怕也是少数。

不难想象,当时四所名校是以怎样的规格迎接廖凯原。“迎”只是第一步,还要想办法如何“招待”好财神爷。据媒体报道,当时廖凯原基金会与复旦接触时,主动提出以校董为条件,报道未提到其他条件。关于其他三所学校与廖之间的谈判内容,公开信息较少。

 

谁来\能“阻止”

事情的巧合就在于,廖不像其他商人,他十分热衷自己的研究,真心认同,并喜好推广。

 虽然舆论对廖的研究冷嘲热讽。事实上,廖主要应用的熵理论在社科领域经常能见到,比如,一篇博士论文就是以熵理论为基础研究和谐社会。在法学界,廖也不是没有志同道合者,杜钢建教授与廖就轩辕等有过认真探讨。感兴趣的,也可看看清华大学法学院江山老师的著述。

再举一个例子,大家熟识的朱清时先生,近年非常热衷研究的一个问题是“物理学步入禅境:缘起性空”,据说这还不只是朱先生自己的兴趣。

不是为廖辩护,知识最终还是要回归高校自身的评价体系,比如,由院系的学术委员会充分发挥作用,鉴定某门课程是否可以上课堂。可是,能行么?

我们不知道是廖主动提出的各种“回报”,还是学校有意迎合。至少有一点可以基本确定,在学校内部就可以搞定了,虽然廖捐赠冠名需要教育部等有关部门批准。

通过清华“真维斯”冠名事件大致能看出教育部的态度:2004年,国务院取消了一批行政许可权,其中就包括对于学校校舍和教室命名的审批权,也就是说教育部门不再具有审批的权力。至于如何冠名,以什么样的形式来冠名,捐赠方和受赠方可以进行商量。

至于对廖的“回报”,会不会有足够的反对意见阻止?从已有的公开消息看,并没有。我们不清楚是师生的“合谋”,还是院校领导的专断。对于一个“饥渴”的人,谁来拒绝眼前的大蛋糕,院校领导、教授组织、学术委员会,还是学生们?

做个不太恰当的假设,在今天,四所名校法学院已经摆脱了贫困,甚至北大法学院教师都可以享受每人一个带独立卫生间的办公室,如果廖说追加六亿,要同样的回报,法学院们会拒绝么?

 

有质疑也是契机

现在,四校和廖却不得不面对被扒“底裤”的质疑。

积极点看,质疑并不完全是坏事,也可能为四名校和廖本人提供一个难得的契机,把先前不容易开口的话,借此彻底摊牌,寻求共识,自我规约。

当然,最终还是要靠机制和诚意,比如能不能少在官网上挂点宣传稿,能不能少开或不开设太玄的课程,等等。

很喜欢南都评论的一句话:有定力有底线的大学,才会产生独立的思想,也才会获得社会的尊重。不过,也要有个前提,高校很在意“社会的尊重”。事已至此,但愿能皆大欢喜,而不会影响廖与四大高校的友情。

除了当事双方,手举“公器”的媒体和围观者,是不是也可淡定些。这个世界本来就现实、残酷,又虚伪。

 

附:部分媒体报道或评论

    南都短评:廖凯原教授与一所大学该有的定力

    环球时报:北大清华对捐款人的回报很丢人吗

     澎湃:《北大清华复旦交大的节操值多少钱》里富商廖凯原到底是谁? 

推荐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