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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抢新闻”的一点想法

昨晚22点左右,围绕“李光耀有没有逝世”在互联网媒体引来一场混战,随后是不小的争议,到底该不该抢新闻?“中招”的不止是网媒,据说纸媒也准备了不同的版面,还有cctv英文,以及海外的CNN等,以网媒的争议最大,尤其是各大门户,成为被“讥笑”的主要对象。

今早,看到不少门户的编辑还在讨论。有人说互联网媒体“浮躁”,也有人说媒体人不该这么“骂”自己的职业,也有人认为昨晚的事根本不算什么大事。作为最底层生产者的编辑们应该没什么错,互联网新闻生产机制的主导者们却应该反思一下。如果做错了,还能冠冕堂皇给自己找“错了还很有理”的借口,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恐怕都是说不过去的,因为真的是“把活人说成死人。”

“抢新闻”有个基本前提,应该是经过权威信源核实的,“抢”就是求证真实的过程,而非简单拼发布,拼手快,甚至拼“抄袭”。如果没有这个前提,新闻存在有多大意义恐怕也要打一个问号。再说句没良心点的,也就是碰到“好欺负”的李光耀了,你懂的。

也算是行规,门户转载新闻的要求之一是“快”。很多新入门的编辑基本经历过这样的训练,领导们也多会表扬手快的新人。“快”对于门户来说意义重大,不仅意味着流量,第一时间聚合起最多的阅读者,一定程度也意味“独家”,虽然只是转载,由于受众多,谁最快,谁也就是极短时间内的“独一份”。转变为突发事件的具体操作,“快”就是抢新闻。在一些较为确定的事件中,很多门户会提前写好短讯,直接放到后台编辑页面,只要权威信源消息一出,即刻点“发布”完事。

门户之争,往往只是按秒计算。带来的影响之一,门户的编辑成为机器的附属品。技术先进的门户,自然发布速度也快,如果技术不行,就要靠人力的“快手”拼一拼。门户间的“抢新闻”之争,除了后台系统代表的资本薄弱,最终要落实到编辑们随时不能放松的警觉与那双按着鼠标的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追求“快”成为门户的必杀技,不能否认的是,直到今天,这仍不失为门户的必争之地。

“快”与“质量”一定不能共存吗?换个文绉绉的表述,“抢新闻”与“核实信源”就一定冲突吗?对于互联网门户来说,“李光耀逝世”属于国际问题,核实信源可能真的不太容易。首先,当前门户的后台系统一般仅限“合法稿源”(不包括各门户购买的其他账号),而诸如李光耀此类新闻,门户往往比国内的通讯社更快,可以说后台系统作用不大。其次,盯外媒也是门户编辑的职责之一,但毕竟精力有限,据了解,多数门户在盯国际消息时是以新浪微博的“微天下”账号为主要线索,因为门户新闻频道几乎没有真正盯外媒即时消息的专门编辑,门户网站自我查找国际信源的能力仍较薄弱。更巧合的是,新加坡的政府官网挂了。

没有足够精力(包括人力和能力)查找充分信源,又十分强调“快”,尤其是门户之间的“攀比”,与其他门户差几秒就可能在开会时被“教育、质问”,所以,在门户生态系统内,只要有一家率先发布了未经足够证实的消息,整个链条基本会全部坍塌。道理也很简单,新闻的真实与否,让位于竞争的生存逻辑。谁快谁牛,还能受表扬,谁慢谁怂,还可能被讥笑。而一旦门户维持的新闻链条全线“爆发”,其他媒体不跟都难,包括微博,夜晚10点仍值班的微博小编面对来势汹汹的刷屏,恐怕也很难有足够定力。或者相反,媒体的微博、微信都发了,门户能坚挺吗?

难道门户的编辑们都不具有基本的新闻判断意识吗?不能说全部没有,但大多数并非新闻科班出身的编辑们对于新闻规范的理解也并不深刻,如果考虑到门户新闻编辑更换频繁,两年可能就算老编辑,让新人们在大事件面前再去充分考虑基本的流程或者规则,恐怕也不现实。要知道,门户对新闻编辑的要求之一就是要在大事件时保持兴奋,而兴奋与不冷静往往只在一念间。

中国新闻门户操作模式的缔造者之一“老沉”,在新闻混战后的第一时间给后辈们以提醒:“其实这时候应该重点盯新加坡主要中英文媒体和政府网站,联合早报海峡时报channel newsasia之类(系统报道过370航班的应该有这方面的积累)。估计网络编辑看到有消息出来,一急,忘了走基本规程了。”不知多少编辑遵循了这些最起码的规程?也不知多少编辑本来遵循了这些规则,但面对其他媒体的“duang、duang”推送,虽然没有点开新加坡那边瘫痪的官网,但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内心的躁动,兴奋之余,忘记了冷静,最终按下了发布的鼠标? 

在生存竞争面前,门户编辑们很容易“忘记”基本规则,虽然基本都知道核实信源,只是“知道”距离执行还是差很远。很多人在质疑,难道一定要快那几秒吗?就不能核实下吗?在“残酷”的竞争面前,在自上而下强调的“快”理念下,在有限的精力下,谁来核实可能还真会成为一个问题。

吃哪碗饭都不容易。22点值班的新闻编辑应该算是中班,也叫“小夜班”,根据一般的门户网页人员配置,“小夜班”通常有三人左右。客户端与网页为不同人员值班,所以,我们看到的那些门户争分夺秒的推送新闻,也只不过是那么几个人的劳动成果。在极短的时间内,遇到突发大事,要处理包括发稿、编辑稿件、推送到重点位置,比如首页等一系列流程,甚至还要安排已做好专题的上线等。对于编辑们来说,在已有的规训体系下,去做很可能毫无作用的信息核实,可能真不是个好的选择。

出现大面积塌方式假新闻抢发,就别怪那些辛苦的夜班编辑们了。他们做到了自己该做的,甚至还做得很出色,比如有一家门户就把大专题上线了。辛苦不是犯错的理由,但互联网生态决定了编辑们只是网媒生产链条上最没有“话语权”的一个环节。虽然门户已经在向原创、垂直等多形态转变,但转载仍不失为核心竞争力之一,尤其是在遇到昨晚类似的突发大事件——尽管很多门户已经准备了大量内容,且这是一个不言自明的最终结果,算不上严格突发。

基于转载而逐渐形成的操作方式、内容生产,甚至基本理念,已经构成互联网媒体自身的特质。很难要求一个人既坚持本行业的特质,又做到超越,夜班编辑们也不是“神”。任何人都是深深嵌于制度下的,你我都难以逃脱。

没有人该反思吗?门户对于昨晚的“乌龙”可能并不会太“介怀”,也许会反思,但在那个节骨眼上抢新闻也许仍会在内部值得肯定。各位门户的领导们会不会通过“乌龙”事件再次向编辑们“强化”最起码的竞争理念,而非严守基本新闻伦理?门户新闻操作方式、内容生产以及基本理念的改变,最终还都要靠门户的主导者们。门户主导者们的思维不改变,不从整体体系加以改变,类似的事件也许还会上演。

一位在门户多年的资深编辑无奈感叹,“这不是第一次,也一定不会是最后一次。”还记得前几年因“抢发”某位领导人消息而被整改的媒体吗?其实也没多长时间。也正是在这样的逻辑之下,我们看到网媒的剽窃抄袭现象也一直未能有什么好转。当然,也可以乐观的看,这也许是未来更大创新的动力?

(个人观点,与单位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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